“异乡有悟”

----访中日亲善大使、著名演员关口知宏

日本侨报社社长 张景子

图为关口知宏（右）和日本侨报社社长张景子合影。

5月8日，日本侨报社社长张景子在东京都内采访了中日邦交正常化四十周年纪念活动亲善大使——著名演员关口知宏。

关口知宏首先称赞日本侨报社将要举办的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40周年中日关系图书展很有意义，是推进日本国民感知中国、��进日中相互理解的好事，不仅挥笔题写了展名，还赠送了推荐书展的祝词。

采访中，关口先生就中日之间的相互理解及今后的中日关系等问题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关口先生曾出演大型电视系列节目《关口知宏之中国铁路大纪行》，对中日关系有其独到的见解和愿景。

以下内容即为关口先生的发言。

通过旅行，我不但了解了中国，而且同时以中国为一面镜子，也加深了我对日本的理解。日本和中国，各有其长处和短处。中日两国人民之间缺乏相互了解，但我认为，他们更缺乏的是对其自身的了解。举个例子，在以奇峰巨石著名的石林景区，当地人不但对其美景不以为然，反而还问我：“难道你们家乡没有这样的景色吗？”同样，在日本海边的旅游度假地区，很多地方海边也是既无餐厅也无茶馆。了解自己其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但不突破这个难关，中日关系也很难“更上一层楼”。

那么，中日关系的下一步，或您认为的理想的中日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去中国拍摄铁路旅行电视片之前，就对天台大师的“喜、怒、哀、乐”思想有所了解。这位中国古代高僧将人的气质或者说禀性分为“喜、怒、哀、乐”四种。在茫茫旅途中，我将之作为指南针，一步步地去加深自己对日本及中国的理解。

首先，日本人与中国人在气质、禀性上是有区别的。日本人禀性上属“乐”，有协调性和包容心，但其反面是容易把问题含糊不清地搁置起来，从而错失良机，工作达不到应有的高度；其长处和短处都表现得很温和。与之相比，中国人禀性属“喜”，长于谋划，执行力强，活力充足；但其反面是容易招人反感，也易由此而陷于孤立，即“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中国人的长处和短处都表现的很强烈、很分明。除此之外，印度的甘地是“哀”的代表，很擅长于任劳任怨、点滴积累，但是却兼具“放弃”与“虚无”于一身；“怒”的气质呢，在韩国和�ｺ国人身上表现得很典型，他们有很强的注意力和是非判断力，但同时也颇具忌恨心和破坏力。在旅途中，每天碰上的很多人和事，都让我深感日本和中国的差别之大。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其实对人都很亲切，但是他们的亲切是有区别的：日本人的亲切较为消极或者说较为含蓄，我们随时提醒自己不能给对方添任何麻烦；而中国人的亲切是更为积极和热烈，比如招待朋友时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在中国乡村，宁愿勒紧自己的裤腰带，也要宰杀长年辛苦喂养的牲畜来招待客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旅途中我找人雕刻印章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喜”和“乐”在中国人和日本人身上的区别。日本因为其性格消极所以是变化较为缓慢的“乐”之国；中国是活力四射、点子不断并且有了想法就要去实施的“喜”之国，一刻不停地在变。因为其新鲜事物层出不穷、淘汰快，所以象篆刻、孔子这些历史呀思想知识等较为古老的东西，有很多虽然在中国已经绝迹但在日本却还保留着。天台大师的“喜、怒、哀、乐”思想亦是如此；国宝级古代陶碗的制作工艺久已失传，但现在却在日本逐渐被重新找回。

在中国东北地区（伪满洲地区）拍摄铁路之旅时，过去的侵略战争是无法回避的话题。但是，刚开始的时候，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对我说：“关口君，咱们只拣高兴的拍啊！”把问题撇下，最好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乐”之性格的典型表现。但是，因为这种态度无疑会传递给观众，所以最终我还是说服他们，从直面历史的角度进行了拍摄。

其实，一旦真的要对别国实施侵略，也决不是一件“乐”事。本来，要把这种想法付诸实施对“乐”之性格来讲恐怕绝非易事。我循着这个思路，通过考证发现：一切果然还是缘起于明治维新之前有些事情当断未断，而造成最终无可挽回。相比欧洲列强，日本最晚来到中国，但结局却罪过最重，成了最坏的坏人。侵略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这的确是我们应该反省之处。

中国今后的问题是什么呢？首先要纠正篡改事实的做法。而且，还要注意不能给他人带来不便和坏的影响。因为中国人性情属“喜”，想法多点子多，这些想法和点子不管是好是坏总是会改变现状的，而改变现状一不留神就会滑入歪曲现状即歪曲事实的轨道。但这样肯定会招致受害者的反感，从而导致施害者自身的过早灭亡。

日本今后的问题是，必须改变对现状漠不关心、得过且过的心态。如果不改掉那种磨磨唧唧的性格，还会再陷入给别国带来麻烦的局面。日本人“乐”的特点在这次核电站事故中也表现得很明显：一连串的没想到，处处行动缓慢，抗议游行的规模也很小。对中国的态度也是如此。对于具有协调性的日本而言，给中国提建议、提醒中国不要招别人反感，本身并非难事。但是由于日本自己不主动去建议，所以结果是其他国家去建议，并且也把这个市场抢走了。

以上是两国的问题，但同时也指明了今后中日关系的发展方向。

中国要实施新点子的时候，可以多来找日本商量和咨询。日本呢，可以帮助和引导中国采用既能顾全他人又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去实现其点子和想法。也就是说，日本想不出的点子由中国来提出，中国考虑不到的地方由日本来考虑。这种新型的合作关系也只有在中日之间才有实现的可能。

今后，中国有很多地方可以参考和利用日本的经验。

我把在中国旅行的感想总结成一句短语，即“一个人的心声与新生”。（这是关口先生在旅途中不经意间听到的词语。）在中国，人们太热情了，甚至使我有些头晕。然而，这种热情其实就是他们的活力，是他们每个人盼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幸福、获得新生的心声。另一方面，这也是从共产主义向资本主义经济转型的背景下，新生代中国人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幸福的强烈期待。互不相识的人相遇，相互就好比是一面镜子，旅行者也因此深感“异乡有悟”（只有在异国他乡才能获得的感悟）。无独有偶，今年是中日国民交流年，其口号正是“新的相遇、心的纽带”，意即通过作为个体的国民之间的交流，加强人与人之间内心的交往，从而促成更多的新的相遇。

我希望今后能继续努力，把天台大师的“喜、怒、哀、乐”这个思想作为指针，为中日友好做出更多贡献。（原文为日语，高华彬译）